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俊叶儿

俊叶儿八岁的女儿眉眉想做个沙包,朝她妈妈要一把小米。俊叶儿说:好我的娃儿呀,一把米,够咱家喝一顿米汤的了。你用沙土装沙包不成吗?眉眉委屈地说:沙土装的沙包,重得很哩,打在身上疼。俊叶儿把娃娃抱起来说:是个这,等秋天来了,地里的草结籽了,我给你弄个草籽沙包来。眉眉从俊叶儿的怀里挣脱出来跑了,回头狡黠地望着俊叶儿说:你不给我米,我有办法。哼。  
正是春暖花开,地里的草上来了。放了学,眉眉跨上篮子给长毛兔割草。晚上回来,眉眉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包包交给俊叶儿说:妈呀,这是我自己弄来的白米,你给我缝到沙包哩。俊叶儿拿过来包包,打开一看,果真是白花花的大米。吓得赶紧把大门关上,又把男人德旺从后院里叫到屋子来商量事情。  
从眉眉嘴里,俊叶儿知道了,这白米是从东庙粮库里弄来的。那时村里的庙虽然还在,但已经被改造成了粮库。粮库的门是用木头板封起来的。木头板之间有道缝隙,用草棍儿一拨拉,就能弄出来米。  
俊叶儿给眉眉缝了个小米做的沙包,叮嘱娃娃千万不要给别人说大米的事情。从此,放学后,眉眉就去东庙周围割草,俊叶儿远远地等着,每天能弄回来一碗大米。农家人没有正道上的大米来源,不敢白天吃。每天夜里,俊叶儿大门紧闭,一家人偷偷蒸大米饭吃。虽说是一天只能吃一顿,但毕竟不用再吃野菜了。  
到了麦熟口,一天夜里,趁眉眉睡着了,俊叶儿对男人德旺说:我娘家男娃娃多,没有吃的,饥一顿饱一顿怪让人心疼。德旺说:这好办,每天的白米,给他家半碗就成了。俊叶儿说:你咋就不想想,两家一碗米,都吃不饱。你还想着两家都挨饿呀?德旺挠了挠头皮说:你说咋办?俊叶儿说:你敢不敢到庙里弄粮食来?德旺拍着胸脯说:咋不敢?这年头,饿死胆小的,撑死胆大的。后半夜,我就去偷白米。俊叶儿说:东庙里是白米,你就是偷来,也不敢大明大方地吃。我看过了,南庙里是小麦,门也是木头板封着的。从底下数第三块板子,有点生腐了,你用菜刀别几下,就能弄到粮食。记。膊欢嗯,扛一口袋回来就成。反正新麦子也快下来了。  
后半夜,德旺按照俊叶儿交给的办法,果然弄回来一口袋小麦。俊叶儿和男人连夜把小麦分装成小袋子,塞到了炕洞里。 
村里只有一口甜水井,几千口人吃水,每天一大早挑水的人就排起了队。德旺勤快,也顾不得半夜三更偷小麦的疲劳,黎明时分就起来挑水。刚一出门,德旺朝地上看了一眼,吓得大惊失色往回跑,叫醒还在睡觉的俊叶儿说:不得了,你给我的口袋漏了,地上有小麦。这可咋办?俊叶儿慌慌张张爬起来,披上衣服到门外查看。只见三三两两麦粒,从路上撒到了自家门前。  
德旺拿起扫帚就要出门,被俊叶儿拦住了问:你想咋办?德旺说:我沿着路把麦粒扫开。俊叶儿一边从炕洞里往外掏麦子一边说:你这样扫不到村外,就被人看见了,跑不掉的。是这向,我来扫门外,你拿着这把麦粒顺着路往西边撒,能撒多远撒多远。快去。  
德旺拿着麦粒顺着门外的路往西去了。俊叶儿拿着扫帚装着扫院子,把门前的麦粒扫得干干净净。  
粮库丢了粮食,大队上报了公社,公社派人来查。也是碰巧了,路上的麦粒,到了富农刘长向家门口正好没有了。公社干部二话没说,把刘长向抓起来吊到房梁上用鞭子抽打,逼着他交待罪行,交出赃物。  
再说俊叶儿,咋也没想到干部们把刘长向抓了起来,心里既害怕又不安。熬了三天,听外边人说刘长向被打得皮开肉绽,还是不交待罪行。又听公社的人说,再不交待就往死里打。  
夜里,俊叶儿两口子商量事情。俊叶儿说:咱家偷了粮食,刘家受难,咱亏着良心哩。德旺说:也是哩,长向是个富农,不好过这一关哩。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,鸡叫三遍都没有商量好个啥办法。  
实在想不出来办法,俊叶儿掉着泪说:娃他大,咱不能害了人家。咱做的事情,咱来收拾摊子。我看是个这,咱俩得有一个人去给人家干部交待,这样才能把长向救下来。我一个妇女家家的,想来干部也不会打我。我去交待吧。干部问到你,你就说死活不知道。  
德旺摆着手说:算了吧,你就是去了,人家也不相信你一个妇女,能扛一口袋粮食回来?还是我去交待。咱家是贫农,根子正,大不了开我的批斗会。俊叶儿哭着说:都是我为了娘家,把几个人都给害了。我看是个这,这年头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,大冬天的男女劳力不都是抬土挖泥修水利吗?女人家扛粮食也不是没有。还是我去给人家承认去吧。对了,人家把我抓了去,你可得给我送饭。可不敢给我送白米饭呀,你要是送白米饭,咱家就真的完了。  
第二天,俊叶儿来到大队部,听得耳房里传来一阵阵惨叫。她紧跑几步,一脚揣开房门,黑乎乎地还看不到里边的情形,她就“啪啪”地拍着门扇大声嚷嚷:把人放了,麦子是我偷的。
作者: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8-01-31 点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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